笔趣阁 - 历史小说 - 同僚们都有病啊在线阅读 - 第97章

第97章

    令牌正中“赦免”二字苍劲雄浑,铁画银钩,背面则以小楷镌着太祖年号,旁题御赐缘由,字字刻骨,墨色入质,尽是皇家规制的庄重与肃穆。

    萧诉似是早已料到会有此情形,正欲开口,却被苏听砚牢牢按住。

    掌心覆着手背,将他身上的冷香也一同送入萧诉肺腑。

    苏听砚侧耳靠近萧诉,轻声朝他道:“无事,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开玩笑,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靠事业线刷分,若是让萧诉来摆平,那他魅力值还涨什么??

    虽然他也没想到对方手中竟握着这样一道无敌的免死金牌,按照大昭律例,金书铁券确有此效力,除非是明确的谋逆大罪,否则即便罪大恶极,亦可免于一死。

    而郑坤通敌的证据,的确还达不到直接将他咬死的地步。

    然而苏听砚最会的就是玩套路,他也不再去纠结那通敌叛国的罪名是否能立刻将郑坤钉死,反而信步走下堂来,来到郑坤面前,还微微俯身,细细打量起那面金书铁券。

    “金、书、铁、券……”

    “太祖御赐,世袭罔替,非谋逆不杀。”

    苏听砚轻声念着,感叹:“真是同人不同命,郑大人好家世,好底蕴。”

    郑坤目色阴翳地看向他:“苏大人既知此物,便该明白律法纲常。老夫所犯之过,自有国法评判,但这条命,你今日还取不走!”

    “取不走?”苏听砚直起身来,忽地笑了。

    他非但没有继续针锋相对,反而对旁边的衙役吩咐道:“来啊,给郑大人看座。这镣铐戴着也辛苦,一并解了吧。”

    赵述言差点惊呼出声,“大人?!”

    要玩也不是这个时候玩吧??大人这又是使的哪一出啊??

    萧诉看着那小狐狸的笑,心知对方坏水又要咕嘟咕嘟往外冒了,可是怎么能这么漂亮,满座那么多人,竟无一人可以让他眼睛分出一丝余光。

    杨鸣峰等其他官员也面面相觑,完全看不懂这位喜怒无常的钦差。对方方才还剜了高文焕的耳朵,雷厉风行,怎么转眼又对郑大人如此礼遇?

    衙役犹疑望向苏听砚,见对方眼神笃定,还微微一笑,衙役当下也被那笑迷得一愣,马上依言搬来一把椅子,又解开了郑坤手脚上的镣铐。

    郑坤暗自错愕,却也不敢松懈,狐疑坐下。

    苏听砚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衙门口。

    那堂外围观的百姓见他出来,骚动更甚,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失望和愤怒的情绪在蔓延,他们本以为能看到贪官伏法,血债血偿,却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反转。

    苏听砚立于高阶之上,玄青官袍宽大缠风,衣袂招展。

    面对阶下如潮般的乌泱人群,他笑得温和却不失坚定。

    “利州的父老乡亲们,”轻轻拱手一礼,“本官苏照,奉皇命而来,彻查利州贪墨一案。连日来多谢诸位乡亲信任,提供线索,静候公义。”

    他静静看过那一张张或麻木,或激动,或悲愤的面孔,“本官现在便以头顶这项乌纱作保,郑坤等人,罪大恶极,证据确凿,无论他们有何依仗,有何免死金牌,本官既持明法剑,受陛下重托,就绝不会姑息养奸,纵容包庇,定会严审此案,还此地一个朗朗清明,给诸位一个交代!”

    这番话暂时安抚了躁动的人群,许多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,继而高呼:“苏大人,我等盼这一天,等了不知多少年啊!”

    “求苏大人为我们做主,利州子民永世不忘您大恩!”

    “好!苏大人说得好!我们信您!”

    然而,就在这群情稍稍平复之际,苏听砚却话锋一变,对着守门的衙役道:“关门。”

    厚重衙门就这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合上,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与喧哗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为何关门?”

    “苏大人莫不是要被收买了?!”

    “官官相护!果然如此!我就知道那郑坤有那什么金书铁券,肯定死不了!”

    “呸,说得好听,怎么不敢让我们看了!?”

    怨声四起,疑云翻涌。

    苏听砚轻轻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让你们看,是怕吓坏你们。

    门一关,方才还对百姓们展颜带笑的苏听砚,面上春风尽散,寒光凛冽。

    他缓步踱回堂上,不作言语,只抬手取下官帽,随意搁于公案。

    那瀑布般的乌发顿时披散下来,衬得他肤色愈白,眉眼愈艳,凤眸带威,冰肌剑骨。

    郑坤坐在椅子上,看似镇定,但紧握扶手的手也泄露了他内心那股疯狂的不安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不知苏听砚究竟意欲何为,就连赵述言一众也都看傻眼了。

    他取过案几上用来防止犯人窥探审官神色的黑色布条,落落大方地蒙住了自己双眼。

    “苏照!你、你到底想做什么?!”杨鸣峰终于忍不住了,大声质问。

    苏听砚蒙着眼,却仿佛能洞察底下一切,他侧耳听向杨鸣峰的方向,嘴角勾了勾,却并不回答,反而向旁边伸出手去。

    清绵当即会意,几步上前将手中的明法剑递到了他手中。

    苏听砚掂了掂剑柄,持剑如帝,天威难测。

    “郑大人有金书铁券,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堂下一众罪臣:“那你们呢?”

    “我忽然觉得,一个一个审太麻烦了,证据确凿,你们左右都是个死罪。”

    说着轻轻笑起来,“不如……我就拿着这剑,随意掷,随意刺。”

    “刺死谁,便算谁倒霉,诸位以为,有没有意思?”

    他微微偏头,仿佛在认真询问他们的意见。

    “反正你们这利州从上到下,不是最不拿人命当回事的么?饿殍遍地都不眨眼,今日便请各位也尝尝命不由己的滋味,如何?”

    堂下瞬间死寂!所有官员,包括郑坤,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!

    这苏听砚是真的疯了吗?!他要闭门滥杀?!

    杨鸣峰心惊胆裂地望向苏听砚身旁的萧诉,还有赵述言等人,颤着手嘶喊:“他疯了!苏照他是真得了失心疯了!你们不阻止他吗?!还不快让他停下!”

    然而根本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喊。

    苏听砚便继续道:“你们猜猜,若我今日在此把你们利州官场斩光……”

    他语气微止,又带上几丝玩味的疑惑。

    “圣上,会不会怪罪于我?”

    “或者说圣上,能否知道,今日这紧闭的衙门之内,究竟发生过什么?”

    每一个字,都似惊雷贯耳!

    蒙眼,掷剑,生死由命!哪怕直接推他们上断头台也不至于此,这分明是虐杀!是无法无天的屠戮!

    “苏照,你要杀,便杀,何必如此折磨我等!”

    有人吓得双腿发软,瘫倒在地,有人则牙齿打颤,哭都哭不出来,就在有人都快被吓得失禁,几乎想崩溃,尖叫之时。

    苏听砚不知何时又来到了堂下。

    他随手扯落蒙眼的黑布,看尽他们的丑态,才又嘲弄地开口笑道:“开个玩笑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瞧把你们给吓的。”

    “几位大人久经宦海,也算是深谙世故了。怎么还这么不禁逗?”

    那双手掸了掸身上贵不可言的官袍:“也算各位大人走运,本官今日穿得如此好看,实在是不适合见血。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,同时松了一口气,有种半只脚踏进阴曹地府又被强拽回来的虚脱感,冷汗纷纷浸透囚衣。

    看来这苏照,终究还是有所顾忌。

    杨鸣峰一口气未喘匀,嗓子眼的唾沫还没完全咽下去,却见苏听砚掌中明法剑凌厉一动。

    噗嗤一声,剑刃入肉,当即把杨鸣峰痛得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,低头看去,明法剑已经整个洞穿了他的大腿,血溅青锋,泉涌不止,染红了站立的地面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!!!”

    “苏照,你!!”

    杨鸣峰被那剑抵着,摔也摔不下去,手上还拷着镣铐,当真像受尽人间酷刑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
    苏听砚握剑欣赏着对方的痛苦,唏嘘:“杨府台,有这么疼吗?”

    “想当日在你们敛芳阁剑阵中,我也生挨了一剑,怎么我没叫成你这样?”

    “这一剑之仇,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就这么忘了吧?”

    苏听砚心想,还好之前兑换过武功技能,心志磨炼出来了,敢握剑了,不然如果是以前的他,没准还真不能这么果断地一剑刺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