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
“老师你再不起来,我就亲你了???” 狗的嘴里可能吃过粑啊……! 靠着这一强烈执念, 苏听砚硬撑起理智,瞬间睁开了眼。 “燕小狗?”他眯了眯眼, 脱口而出。 苏听砚这张脸本就生得过火,颊边一旦上头就粉红粉红,衬着身后绵延青山,像绿纱窗外的一树樱,把六皇子看得失了魂。 六皇子一个劲摇尾巴:“老师, 你叫我什么?” “……”苏听砚抬手挡住快贴上来的少年,“老师刚刚做梦,喊错了。” 燕澈本就离他很近,几乎贴在苏听砚躺的美人椅上,但还得寸进尺地想往榻上靠。 苏听砚知道,他是又想找踢来了。 可惜他腿真不能再动武了,前两天踢陆玄那一脚,差点把伤口都崩开。 他拿脚抵着对方肩膀,还没开口骂,对方发冠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自己蹭得散了下去,墨发如浪,这下更像只黑毛蓬蓬的小狗。 不光是长得像,一开口,说话更狗了。 “老师,你把靴子脱了再踩我一遍好不好?” 苏听砚无言以对。 在被舔/脚底和被舔靴底之间,他还是选择踹死对方! 苏听砚蓄满全力,狠狠一下,将人踹离了美人榻。 系统:【恭喜玩家,攻略对象燕澈又双叒叕被你踹爽了!好感度 50,魅力值 500!】 苏听砚真的很想让他等自己伤养好了再来战。 也不知道这些攻略对象是跟他的腿过不去还是怎么着,一个来完一个又来! 踹完人,他冷哼一声:“燕怀泽,你倒是长本事了,犯那么大的错,还好意思来我这摇尾乞怜?” “老师,我……” 苏听砚等了半天,本以为按这痴汉小狗的性格,非得跟他胡搅蛮缠地狡辩半天,却没想到对方只憋了三个字,就再不说话。 “你怎么?”苏听砚看向地上的堂堂皇子,“那账册,是什么人给你的?” 燕澈垂了垂眼,表情像被全世界遗弃的中二少年,有种淡淡的忧伤。 “老师,我真的做错了么?我身为皇子,见陆党掏空府库,榨尽民脂,让元元何辜罹此疾苦,难道我不该说,不该管么?” “可是没人教我。” “你们都不教我该怎么做,也没人问我是否想做,你们见了我,除了训我,就是罚我,你和父皇,有真心拿我当过皇子么?” 苏听砚那谴责又冷淡的神情刺伤了他,他觉得自己明明就没有做错,陆党贪墨横行,伤天害理,难道父王不该罚他们吗? 而且他明明是在帮老师,对方每次见了他却都这样横眉冷对,燕澈太委屈了! 苏听砚看他那湿漉漉的眼神,意外想起了自己表弟。 他从小就是家族里被夸烂了的别人家小孩,而表弟就像他的跟屁虫,崇拜他,遵从他,做错了事也是这副眼巴巴的表情。 治这样的小孩对他来说可太简单了。 “啧。”苏听砚只发出这一声。 尽管还有些带气,但燕澈一听到自己老师那不耐的一声,身体立刻就诚实地凑近过来,在美人榻前跪得笔直。 其实燕澈长得很不错,长了一张完全不辜负他年纪的俊脸,风华正茂,意气飞扬,浑身都是朝气。 但若有人此时经过,定会忍不住想上疏弹劾,哪有天家皇子这样乖乖跪在臣子榻前的,这不惑乱朝纲呢么?! 苏听砚端详他片刻,突然道:“禁足这些日子,你没好好吃饭?怎么瘦了这么多。” 燕澈猛地抬头,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的帝师在关心他。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! 苏听砚平时的确是忙,加上对六皇子这条线也不怎么上心,反省了一下,好像的确把这小狗彻底忽视了。 见燕澈还是不说话,苏听砚起身坐了起来,手伸过去,将地上的少年一把扯了起来,还替对方拍拍腿上蹭的灰。 一双温柔手,一道清越声:“那赤狐皮子你可收到了?” “那可是老师我拖着病体残躯,求了你父皇好一阵才讨来的,你不是一直想做件赤红大氅么?” 虽然那颜色做出来的大氅难以想象会有多艳俗,但一想到燕澈是个天家非主流,倒也很符合他的人设了。 “我就问问你那账册是谁给你的,你发什么德行?” “我……我没发德行……” “没发德行?”苏听砚继续道:“那你怎么还严防死守,就是不答?” “老师并非怪你,而是有人设此毒谋,企图推你作盾,避己罪祸。你咬死不说,岂不是中了他的计?” 燕澈站着看向坐在美人榻上的苏听砚,他这个年纪个子已经长得极高,可以从上至下将对方一览无余,看老师的眼睫就像团蒲扇,乌乌泱泱。 他想了想,站着答:“老师为何一定觉得那账册是别人给我的,不能是我自己弄来的?” 苏听砚失笑:“你要有那么聪明,我倒真省心了。” “你父皇禁你的足,就是不想你招惹上陆玄,你偏偏还愿意当别人的替死鬼。不肯供出对方,是觉得那人会帮你?” “你不要忘了,你身在皇家,一言一行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。旁人送你账册,看中的从不是你燕澈,而是你‘六皇子’的身份,而你每踏错一步,都有可能成为他人攻讦你父皇,搅动朝局的借口。你想帮我,想证明自己,这没有错,但你需有足够的能力与眼光,分得出谁是真心,谁是假意,看得清每一步后面的陷阱。”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语重心长地对燕澈说这些朝堂规则。 燕澈神色一黯,他看向苏听砚,对方虽然坐着,仰着头,但那眼神却更像在俯视他。 云泥忽如鸿与凫,他与老师之间,早已隔着千沟万壑,难以跨越,总让他一次次空惭不自信,仿佛努力再多也无济于事。 “我……”燕澈声音低了下去,有几分失落:“是一个太监给我的,说是从通政司捡的。” 苏听砚目光一厉,“还在骗我?” “行,你倒是说说是哪个太监给你的,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,好好审问!” 燕澈当然知道这种理由不可能蒙混得过去,但给他那东西的人,身份绝不是苏听砚能够知道的,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安全。 他拒不吐实,任苏听砚旁敲侧击,软硬兼施,都撬不开蚌壳少年的嘴,气得唇尖的小痣都出来了。 燕澈见他真的生气了,耸拉着脑袋道歉:“老师,我真的知错了,但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好吗?我同你保证,日后再有什么事,我一定先跟你说,你同意了我才去做,好不好?” 苏听砚闭上眼睛,理都不想理他。 然而苏听砚也不知道燕澈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,他就皱了几下眉头,再一去看,对方就跟要哭了似的。 苏听砚合理怀疑,因为燕澈在原著里令苏照不得善终,这个游戏的开发者绝对是个燕澈黑子。 不然怎么能把一个未来的储君设计成这样? 他身心俱疲,叹道:“六殿下,你今年几何?那新科状元萧诉跟你一样的年纪,却与你完全不同,你就不能好好跟人家学学,不要说两句重话就要死要活的。” “敢掉一滴眼泪,我明日就请辞让太傅去教你。” “不要!”燕澈吸吸鼻子,将眼泪憋了回去。 燕澈:“那老师你原谅我,不要生我的气了,好不好?” 苏听砚嗤笑:“我生什么气,得罪陆玄的是你又不是我,等以后陆玄找你的麻烦了,不要哭着来找我替你擦屁股就行。” 燕澈委屈巴巴:“还说不气……” “你近日功课如何了?待会等陛下围猎回来,想必定要考你功课,背两句尚书给我听听。” 苏听砚见他实在不说,也不再勉强,转而考起对方功课。 “…………” 见他只字未答,刚消的火顿时又起来了:“你该不会一个字都背不出来吧?!” 燕澈挠了挠头,“我最近都在练习骑射,上次老师说了想让我在春狩好好表现,我就没看书……” 苏听砚内心默念没事的,没事的,世上没有老师可以情绪稳定。 燕澈在让他失望这方面上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。 “你是皇子,不是莽夫,只习武不习文说得过去吗?!!” “你可知道,寻常学子不好好读书,只坏他一个,但皇子若不好好读书,坏的可就是一方天下!” 燕澈被骂得有些羞愧,低头:“我不是不学,等春狩过去了我再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