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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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 无人机。 在《踏王侯》里,王远曾经提到过一件这样的物品。 据说它如同机械制成的飞鸟,只要人为操纵,就可以平地飞天。据说它能做许多事,可以播放声响、投映画面,还可以在上面安放装置,制作出焰火一般的场景。 只是王远提过它,却没用过它,据说是因为“没电了”。 那天,在兖州行宫旁的那片山林里,萧酌清仰起头,就在天上看见了这个可平地登天的“无人机”。 而王远自以为计谋天衣无缝,还在林中跟廉王的随从高谈阔论着。 “试一试就行了,总共也没多少电,用完可就没有了。” “都怪这一路耽搁了太久,你以为待机不耗电啊?算了算了,跟你说你也听不懂。” “看到了吧?回去跟王爷说,有了它,咱们的计划绝对万无一失……” 王远满口所说的,都是那个时代的陌生词汇。可萧酌清仰头看着那道飞天的黑影,一瞬间,却在脑海中将五花八门的碎片拼接在了一起。 一样能够飞天的宝物,一道离奇地贯穿天日的白虹、廉王那封言辞恳切到怪异的奏折,还有那宝物所谓的“没电了”…… 书中白虹贯日的天象,分明就是王远用这个“无人机”伪造的! 一瞬间,萧酌清总算稍稍对王远另眼相看了些。 这人蠢钝的、愚昧的脑子,竟真想得出这样的计谋。 泰山地动,于萧酌清来说,是天命步步紧逼的警告,可对王远而言,却是忽然发生的一件意料之外的好事。 泰山地震,四境惊动。皇上执政不久,上天就发出了这样的警示,这不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,凤元羲德不配位吗? 只是仅凭这个,很难动摇凤元羲的统治。王远想必就是要添一把火,让天下万民、让群臣百官都意识到,上天不允许凤元羲执掌朝政。 只是王远想错了。 在那本小说里,他总嘲笑“古人愚昧”,说他们“封建迷信”,可是他不知道,狭隘的其实只是他自己。 他们这些“古人”,的确相信天命,的确尊重上天发出的提示与警告。 但是,什么才是“天命”呢? 历朝历代的开国君主都是在战争与杀戮中建立的王朝。他们要正统名位、要驯服四境,就要借助上天之口,让天下万民心悦诚服。 于是他们舌灿莲花,宣示自己是上天之子,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。 可是实际上,没人比统治者更明白,什么天与地,说穿了,不过是他们扯起的旌旗而已。 风无论往哪里吹,旗帜都在他们的手中。 天象有无数种解释的方式,而在所谓的天象、宿命之下,是他们牢牢握在手中的权柄、财富与兵马。 那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。 王远怎么能明白呢? 那架“无人机”被从天空射落,哗然之间,凤元羲面不改色,又往他的弓弦上搭上了第二根贡香。 他转过身,燃烧的“箭簇”指向面前的群臣。 方才还骚动的大臣们此时跪了一地。而他拉满雕弓,箭矢一路扫过,最后瞄准一个方向,“嗖”地射了出去。 “啊!!” 弓弦震动、破空声响。阵列的边缘发出一声惨叫,是匆匆逃跑的王远被一箭射中了后背,猛地扑倒在地。 一阵铛啷啷的脆响传来。众人看去,只见他手里摔出了一件黑色的物什,散发着和那从空中坠落的异物如出一辙的金属光泽。 而王远的后背被那支香点燃了,他惨叫着满地翻滚,这才堪堪熄灭了身上的火焰。 火焰熄灭了,萧酌清的眼睛却亮了。 中了!! 凤元羲的箭射中了王远……虽然那不是真正能杀人的铁箭,可是他射中了,射中了那个原本无法杀死的“主角”! 萧酌清回头,遥遥对上了凤元羲朝他看来的目光。 彼时凤元羲还是“盛隐”,那夜寻衅,他们暗巷追逐,他和凤元羲都知道那天晚上是怎样的惊险与狼狈。 他们想要杀死王远,却险些为天命所害。 萧酌清看见凤元羲扬起了嘴角。 那是一道志得意满的浅笑……笑容之中,还掺杂了一些大仇得报的快意。 仿佛感应到了萧酌清的视线,凤元羲扭过头来,径直对上萧酌清的目光。 所有的意气风发,一瞬间都变成了雄鸟求偶之际、骄傲展开的粼粼尾羽。 杀不死的人,是吗? 祭拜岱庙的贡香共有三柱。 凤元羲将最后一支香重重插入长明灯,长长的高香上顿时烈火燃烧。 他将火焰熊熊的那支香火搭上雕弓,瞄准了滚落在地的王远—— “饶命,饶命啊!!!” 地上的王远失声惨叫出声。 总嚷着“人人平等”,实则“自我之上人人平等,自我之下阶级分明”的王远,此时也顾不得什么“天赋人权”了。 他猛地跪倒在地:“饶我一命,求你了,它说它要见你!!” “它”? 萧酌清微微一顿,扭头看向王远。 王远似乎也很痛苦。火明明灭了,可他却仿佛魂魄在被拉扯一般,一边冲着凤元羲求饶,一边念念有词地仿佛在与空气对话。 “你救救我啊,我不能死,你送我回去也行,我不在这儿呆了……” 凤元羲却恍若未闻,看他如同看一样死物,雕弓缓缓拉满,弦上的高香直指王远,“箭簇”熊熊燃烧。 下一刻,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。 凤元羲扭过头去。 只见是萧酌清。他伸手按在他的手腕上,神色坚定清明,一双眼沉静地看向他。 “别急。” 他对凤元羲说。 “我们先见一见‘它’。” —— 泰山脚下,行宫。 一座废弃的殿宇,被改造成了临时关押钦犯的囚牢。王远被铁链捆缚着缩在角落,瑟瑟发抖。 内侍搬来一把阴沉木的太师椅,平稳地搁在王远的正对面。 立在那儿的凤元羲没动,倒是伸手拉过萧酌清,先将他按坐在椅子上。 “……” 萧酌清回头正要开口,却见凤元羲立在他身后,高大挺拔像个护卫,安抚地冲他低声说。 “先坐。”他说。“上午的仪典站了那么久。” “那你……” 凤元羲却很自然地往椅背上一靠,嗓音很低,却轻软得险些滴出水来。 “没事。” 王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两个。 这么自然的互动,又是容貌这样惊艳的两个男人。废弃的殿宇破败又昏暗,却仿佛被这两人的面目与姿容照亮了一般。 他们二人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,只是简单的对视而已,却仿佛春风化雨……王远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逡巡,最后化作一声低叹。 “我草……” 萧酌清听见他很小声地对空气说。 “你没搞错吧大哥,我到底穿到啥小说里来了?” 萧酌清抬眼看向凤元羲。 凤元羲明白了他的意思,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。 他一手搭在萧酌清的椅背上,侧目看向守在不远处的锦衣卫与侍从。众人纷纷退去,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,寂静无声的大殿中,凤元羲抬眼,淡声问道:“你刚才说,谁要见我?” 王远又开始跟空气对话。 “呃……你是天道还是系统啊?” 然后,他面目僵硬,时不时尴尬地朝着萧酌清与凤元羲的方向瞥一眼,看起来仿佛在被空气斥骂。 “噢……他说他是时空管理局的,这里是它负责的时空之一。” 萧酌清虽听不大明白异世界的用词,但他字斟句酌,也大概分析出了那些词句的含义。 “你是说,这里不是一本小说的世界?”他凝神问道。“这里不是一本叫《踏王侯》的书吗?” 王远半天没有说话,表情却越来越难看。 “呃……它说,这里原本应该是的。” 王远撇着嘴嘀嘀咕咕地说道。 “它说,这里本来是被穿越文系统选中的时空之一,本来就是《踏王侯》发生的时空。但是现在,呃……穿越文系统出了一些问题,所以……哎呦!” 王远凌空一个趔趄,冲着空气大声嚷嚷:“你能不能不要总打我啊!” “空气”似乎对他说了什么,王远不服地大喊:“什么叫‘老实复述你说的每一个字’?老子偏不……呃啊啊啊啊!” 王远似乎受到了那“管理局”的惩罚,忽地原地剧烈抽搐起来。 萧酌清与凤元羲飞快地交换了一个视线—— 这个王远,似乎并不被“天道”所青睐。 很快,王远停止了抽搐。他垮着一张脸,明显是服了,丧眉搭眼地靠在牢房的墙壁上,毫无感情地捧读道。 “它说:‘傻逼作者写的傻逼文,挑了个没脑子的弱智当主角,世界根本就运行不下去。现在好了,所有的剧情已经过完了,穿越文系统判定失败,终于能把这个废物遣送回原来的世界了……’” 念到这儿,王远察觉到了不对。 “啥,要把我遣送回去?!” 他对着空气又开始抓狂。 “你没搞错吧,我靠,回去继续送快递?!啥,啥??丢的件快递公司已经赔偿给买家了,现在公司要找我索赔,已经把我起诉了??” 王远暴跳如雷。 “我靠,你们这些系统能不能行啊,不是你们给我的空间吗?赔也应该你们……呃啊啊啊!” 王远抓狂到一半,又开始在原地抽搐起来。 与此同时,虚空里传来了一道仿佛挣脱了王远肉体的电子音。 那道声音里泛着金属冷硬的光泽,却丝毫遮掩不住它的暴躁与烦闷。 “能不能别废话?天天看你就够烦的了,让我把话说完,不然电死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