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
反正他叫的是“哥”。 阿松叫的是“阿屿”。 不一样。 他抵在柯秩屿肩上,嘴角微微往上翘。 阿福洗完碗,跑过来,在门口蹲下,又拿树枝在地上乱画。 萧祇睁开眼,看着他画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 “你画什么?” 阿福抬起头,有点意外,小声道: “小鸟。” 萧祇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歪歪扭扭的线条,实在看不出是鸟。 “不像。”他说。 阿福有点委屈,低下头又画了几笔,小声嘀咕: “就是小鸟……” 萧祇想了想,站起来,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,拿过树枝,在地上画了几笔。 一只鸟,很简单,但能看出是鸟。 阿福眼睛亮了: “萧哥哥好厉害!” 萧祇把树枝还给他,站起来,走回柯秩屿旁边,又坐下,继续把脑袋抵在他肩上。 柯秩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。 萧祇没看他,只是抵在那儿,闭着眼。 他想起刚才阿福叫他“萧哥哥”,又想起昨晚阿松叫他“萧兄弟”。 萧哥哥。 萧兄弟。 他更喜欢“萧哥哥”。 下午,柯秩屿继续教阿松认药。 萧祇依旧在旁边蹲着,寸步不离。 阿松问什么,柯秩屿答什么。 萧祇在旁边听着,听一会儿,就伸手从柯秩屿手里拿过一株草药,放到篮子里。 拿一株,放一株。 拿一株,放一株。 柯秩屿看他一眼,没说话。 阿松也看他一眼,也没说话。 萧祇就这么一直拿,一直放,把柯秩屿手里的草药都接过来,不让他动手往篮子里放。 篮子满了,他就站起来,去把草药晾到架子上。 晾完回来,继续蹲下,继续接。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。 晚饭萧祇又抢着做。 炖了早上剩下的兔肉,炒了一盘野菜,煮了几个野鸭蛋。 阿福依旧吃得满嘴流油。 阿松依旧低头吃自己的,偶尔抬头看一眼。 吃完饭,阿松去洗碗。 阿福跟过去。 萧祇坐在柯秩屿旁边,看着他翻书。 天渐渐黑了。油灯点起来,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。 萧祇忽然开口:“哥。” 柯秩屿翻书的动作没停:“嗯?” 萧祇靠过去,把脑袋抵在他肩上,声音很低: “我今天心情好。” 柯秩屿顿了一下,侧过脸看他。 萧祇没看他,只是抵在他肩上,嘴角微微翘着。 “因为早上我叫你,你应了。” 他说,“当着阿松的面。” 柯秩屿沉默了一瞬,收回目光,继续翻书。 萧祇抵在他肩上,闭着眼,整个人软在他身上。 远处,阿松洗完碗回来,带着阿福进了隔壁那间木屋。 门关上,院子里只剩下萧祇和柯秩屿两个人。 萧祇忽然开口:“哥。” “嗯?” “今天阿福叫我萧哥哥。” 柯秩屿翻书的动作没停。 萧祇继续说: “阿松叫我萧兄弟。” 柯秩屿“嗯”了一声。 萧祇抬起头,看着他: “你叫我什么?” 柯秩屿翻书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眼看他。 萧祇的眼睛在油灯光里亮亮的,带着点期待,又带着点故意。 “你叫我什么?” 他又问了一遍。 柯秩屿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: “阿祇。” 萧祇的嘴角翘起来。 他又把脑袋抵回柯秩屿肩上,手臂环过去,抱住他的腰。 “阿祇。” 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闷闷的,但能听出高兴,“好听。” 柯秩屿没说话,只是继续翻书。 萧祇抱着他,闭着眼,闻着他身上的药草气息。 他想,今天过得真好。 明天也要这样。 第54章 有关残片的委托 阿松来的第七天,听风楼的消息到了。 那天傍晚,萧祇正在药圃边收拾晾干的草药,老余扮成的货郎挑着担子从山道上来,在篱笆门外歇脚,讨碗水喝。 柯秩屿给他倒水的时候,老余压低了声音: “有人出高价请‘影子’走一趟,消息递到楼里了,夫人让我问你们的意思。” 萧祇在旁边听见了,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。 “什么人?” “江南来的,姓程。” 老余看了他一眼, “就是上次你救的那个程老头的本家。说是有要紧事,关于那个‘图’的。” 萧祇眼神微动。 山河社稷图。 这两年他和柯秩屿一直在查漕银案的线索,那封从程明手里拿到的密函里提到了幽冥府主,但也仅此而已。 更多的,需要继续往下挖。 “什么事?”他问。 老余摇头: “没说。只说是大买卖,必须当面谈,而且……只和‘影子’一个人谈。” 萧祇皱眉。 只和他一个人谈? 他侧过脸,看向柯秩屿。 柯秩屿站在旁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看着他。 “去多久?”柯秩屿问。 老余想了想: “来回路上就得七八天,加上谈事,最快也得半个月。” 萧祇的脸色沉下来。 半个月。 半个月见不到柯秩屿? “不去。”他说。 老余愣了一下,看向柯秩屿。 柯秩屿没说话,只是看着萧祇。 萧祇对上他的目光,语气软了一点: “太久了。” 柯秩屿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: “程家的人找你,说明他们手里有东西。那东西,可能和漕银案有关。” 萧祇知道他说得对。 这两年他们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,现在机会来了,他不能不去。 可他心里那股烦躁压都压不住。 半个月。 半个月见不到他。 他走到柯秩屿面前,把脑袋抵在他肩上,声音闷闷的: “不想去。” 柯秩屿抬手,落在他后脑勺上,轻轻揉了揉。 “十天。”萧祇闷声道,“最多十天。” 柯秩屿没说话。 萧祇抬起头看他: “你答应我,最多十天。” 柯秩屿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 萧祇这才松开眉头,又把他抱住,脸埋在他颈窝里,深深吸了口气。 老余在旁边看着,轻咳了一声,转身走到篱笆门外,蹲下抽烟。 阿松从木屋里出来,看见萧祇抱着柯秩屿,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装作没看见,往药圃那边走。 萧祇从柯秩屿肩头看见他的背影,眉头又皱了一下。 晚上,萧祇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柯秩屿躺在他旁边,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 萧祇翻了个身,面朝他,盯着他的侧脸看。 看了很久,他忽然伸手,轻轻抓住他的衣角。 “哥。”他小声叫。 柯秩屿没睁眼:“嗯?” 萧祇把脸凑过去,抵在他肩上,闷声道: “我走了之后,你离阿松远点。” 柯秩屿没说话。 萧祇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应,急了: “哥——” “听见了。” 柯秩屿道。 萧祇还是不放心,又补了一句: “你别让他靠太近。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。” 柯秩屿睁开眼,侧过脸看他。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。 “阿祇。” 他开口。 “嗯?” “我知道。” 萧祇愣了一下。 他知道?知道什么?知道阿松看他的眼神不对?还是知道别的什么? 他想问,柯秩屿已经又闭上眼了。 萧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没再问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萧祇走的那天,天还没亮。 他站在木屋门口,看着柯秩屿。 柯秩屿靠在门框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看着他。 “最多十天。”萧祇说。 “嗯。” “我会尽快。” “嗯。” 萧祇往前走了一步,把脑袋抵在他肩上,深深吸了口气。 那股熟悉的气息钻进鼻腔,他闭着眼,抱了他一下。 抱了很久。 柯秩屿没动,任他抱着。 萧祇松开手,转身走了。 走出十几步,他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