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柯秩屿看着他,忽然伸手,将他往伞下拉了拉——萧祇方才走神,半边肩膀已经淋湿了。 “那就去。” 柯秩屿说,“但要换个法子。” “什么法子?” “周婆子。” 柯秩屿抬脚继续往前走, “她在狄府多年,是柳芸心腹。 狄莺被她看着长大,对她有几分信任。 让她去,比我们直接露面稳妥。” 萧祇皱眉: “周婆子肯?” “她想要活命,想去江南。” 柯秩屿语气平淡, “我们保她离开,她帮我们传话。公平买卖。” 萧祇沉默了一瞬,忽然问: “你早就想好了?” 柯秩屿没应声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 萧祇看着他的背影,雨幕里那抹灰色清瘦而挺拔,像一株不惧风雨的孤竹。 他几步追上去,伞又往柯秩屿那边偏了偏。 “下次提前告诉我。” 他说,语气硬邦邦的,却透着股执拗, “别总是一个人想完所有事。”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,雨滴顺着伞沿滑落,在他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。 “好。”他说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午后,周婆子被老余悄悄带到油铺后院。 这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头发花白,面容愁苦,眼神却透着股精明。 她见到柯秩屿,立刻跪了下去: “柯医师,您可一定要救救老奴……” 柯秩屿侧身避开,示意她起来: “周婆婆不必如此。请你来,是有事相托。” 周婆子站起身,擦了擦眼角: “您说,只要老奴能做到的,一定办。” “狄莺小姐在城外庄子,你可去得?” 周婆子一愣,随即点头: “能去。老奴在狄府二十多年,小姐是老奴看着长大的。 她去了庄子,老奴求了管家几次想去探望,都被挡了回来。 但若老奴硬要闯,他们也不敢真把老奴怎样。” “不是硬闯。” 柯秩屿从袖中取出那张从柴房找到的素笺,递给周婆子, “你把这个带给小姐,问她一句话。” 周婆子接过素笺,看见上面那行字,手抖了一下: “这是……” “她娘留给她的东西。” 萧祇在旁冷声道, “告诉她,有人想害她,她娘留了后路。 问她,她娘的‘陪嫁’里,有没有说过什么特殊的话,或者交给过她什么东西。” 周婆子攥紧素笺,用力点头: “老奴一定带到。” “见到人之后,” 柯秩屿看着她, “无论她说什么,你都不能再回狄府。 直接去城南渡口,那里有人接应,送你上船去江南。” 周婆子眼圈一红,又要下跪,被柯秩屿抬手拦住。 “老奴……老奴替小姐谢谢二位。” 她哽咽道, “夫人走了,小姐孤苦伶仃,那庄子上吃穿用度都克扣,护卫们……唉。 老奴只盼小姐能好好的。” 她说完,转身匆匆离去。 萧祇站在院中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 “她会说吗?”他问。 柯秩屿望着灰蒙蒙的天,雨丝斜落,沾湿了他的鬓发。 “会。”他说,“她没得选。” 酉时,周婆子回来了。 不是从城南渡口,而是被老余的人架回来的。 她浑身是泥,额头有道血痕,脸色惨白,一进门就扑倒在地: “柯医师……萧公子……快、快去救小姐!” 萧祇眼神一厉:“怎么回事?” 周婆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 “老奴刚到庄子,还没见到小姐,就……就看见一伙人从后门把小姐绑走了! 那些人穿黑衣,胸口有蓝色火焰,凶神恶煞的……老奴想喊,被他们推倒,脑袋磕在石头上……” 幽冥府! 萧祇和柯秩屿对视一眼。 “多久了?”柯秩屿问。 “半个、半个时辰……” 萧祇转身就往外走。 “萧祇。” 柯秩屿叫住他,从药箱底层取出几枚淬过麻药的银针递过去,又从袖中摸出那把铜钥匙,塞进萧祇手心, “带上,万一要用。” 萧祇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,又看了一眼柯秩屿。 柯秩屿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看着他。 萧祇把钥匙收进怀里,转身大步跨入院中夜色。 柯秩屿也站起身,对老余道: “备马。我跟你的人走另一条路,去永丰票号。” 老余一愣: “现在?票号早关门了……” “幽冥府绑狄莺,不是要她的命。” 柯秩屿语气平静, “他们是要她手里的东西,或者她脑子里记的东西。 如果狄莺扛不住,说了密码或指定之人,幽冥府下一步就是永丰票号。” 老余脸色一变,立刻吩咐人去备马。 柯秩屿走到院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萧祇消失的方向。 雨还在下,夜色浓稠得化不开。 他收回目光,翻身上马。 马蹄踏碎积水,两路人马,分头没入雨夜。 一个去追人,一个去守物。 第41章 作为人质的狄莺 雨越下越大。 萧祇策马狂奔,马蹄踏碎官道上的积水,泥浆飞溅。 他伏低身子,尽量减小阻力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——出城只有这一条路,幽冥府的人绑了狄莺,不可能走得太快。 追出七八里,前方出现岔路。 一条继续向北,通往更荒僻的山野;一条折向东,沿洛水方向。 萧祇勒马,细看泥地上的痕迹。 北向的岔路,有几道新鲜的车辙,但车辙很浅,不像载了人。 东向的泥地上,马蹄印杂乱,其中几道明显比其他更深——是两人共乘一匹马才会留下的痕迹。 他毫不犹豫,拨马向东。 追出三里,前方隐约有火光晃动,混着马蹄声和人语。 萧祇翻身下马,将马拴在路边林中,借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。 是一处废弃的茶棚。 茶棚四面透风,顶棚漏雨,但好歹能遮挡一二。 棚内站着三个黑衣人,胸口绣着幽蓝火焰。 他们身边的地上,蜷缩着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少女,手脚被缚,嘴里塞着布团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 “老大说了,先把这丫头带到北风渡,等他和‘那边’的人接头。” 一个黑衣人踢了踢脚下的柴堆, “弄点干柴,生个火,这鬼天气冷死人。” “生什么火?怕人找不到咱们?” 另一个骂道,“忍着点,换了马就走。” 第三人蹲下,捏着狄莺的下巴抬起她的脸,啧啧两声: “长得倒是不错,可惜是个没用的。 她娘死了,她在狄府也活不长。” 狄莺眼里涌出泪,拼命往后缩。 萧祇伏在茶棚外的一丛灌木后,将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。 三个。 其中一个气息沉稳,像是练家子,另外两个普通帮众。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针——柯秩屿给的,淬过麻药,见血即倒。 没有立刻动手。他等。 等那个气息沉稳的站起身,走到棚口朝外张望;等两个普通帮众背对着他,蹲在地上翻检干柴。 就是现在。 萧祇身形如鬼魅般掠出,无声无息。 两枚银针脱手,精准没入蹲着的两人后颈。 那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吭一声,软软倒地。 气息沉稳的那人惊觉,猛地转身,手已按上刀柄! 萧祇已至他面前,刀光一闪——刀背狠狠斩在他持刀的手腕上。 “咔嚓”骨裂声混在雨声里,那人大叫一声,刀脱手。 萧祇反手一刀柄撞在他太阳穴上,干脆利落,人立刻昏死过去。 从出手到结束,不过三息。 没有多余动作,每一招都算得极准,用最小的代价,换最快的结束。 萧祇收刀,走到狄莺面前,蹲下,扯掉她嘴里的布团,割断绳索。 狄莺剧烈喘息,惊恐地看着他,嘴唇哆嗦: 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 “救你的人。” 萧祇没时间解释,“能走吗?” 狄莺撑着地站起来,腿一软,又跌坐下去。 她脸色白得吓人,脚踝肿得老高——被绑时扭伤的。 萧祇眉头一皱。 他抬头看向来路,又看向茶棚外漆黑的雨夜。 带着一个受伤的少女,走不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