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“妈的,那俩小崽子真能跑,一晚上追出几十里。” 其中一个矮壮的低声咒骂。 “少废话,仔细搜。老大说了,姓萧的小子必须死,另一个……死活不论,但最好抓活的,问问到底什么来路,敢坏我们‘黑煞帮’的事。” 另一个高瘦的冷声道,目光扫过隔间的方向。 黑煞帮,萧祇记下了这个名字。 不是主谋,是拿钱办事的刀。 柯秩屿收回目光,对萧祇比划了两个手势。 一个指自己,一个指门外右侧,又指萧祇,指门外左侧。 意思是,他解决右边那个矮壮的,萧祇负责左边高瘦的,同时动手,速战速决。 萧祇点头,握紧了匕首。 他伤势未愈,但自幼习武的底子和药丸的效力还在,偷袭一个,未必没有机会。 两人如同潜伏的猎豹,等待最佳时机。 两个追兵渐渐靠近隔间。 矮壮的有些不耐烦,用刀鞘胡乱拨弄着地上的破烂。 “这鬼地方能有……” 就是现在! 隔间的破门猛地被从内向外撞开。 不是推开,是柯秩屿合身撞出,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,直扑右侧矮壮追兵。 他手中窄刀出鞘无声,直取对方咽喉,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。 矮壮大骇,仓促间举刀格挡。 与此同时,萧祇从门另一侧闪出,手中匕首寒光一闪,不是刺,而是划,目标明确——高瘦追兵持刀的手腕。 他身形矮小,动作灵活,这一下又是出其不意。 高瘦追兵反应极快,手腕急缩,钢刀变招下劈,口中大喝:“在这……” “里”字未出,声音戛然而止。 因为柯秩屿的刀,在矮壮追兵格挡的瞬间,诡异地下沉三分,并非硬碰,而是贴着对方的刀身滑入,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肋下。 同时,他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,一枚银针已没入正欲呼喊的高瘦追兵颈侧。 矮壮追兵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窄刀,钢刀脱手。 高瘦追兵则感觉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,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,软软倒地。 电光石火之间,两个老练的追兵,竟被两个重伤少年联手瞬杀。 柯秩屿抽回刀,矮壮追兵的尸体颓然倒下。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,拄着刀才站稳,额上冷汗涔涔,刚才的爆发显然消耗巨大。 萧祇也微微喘息,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汗。 他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,又看向脸色惨白却眼神依然沉静的柯秩屿。 这个人……对时机的把握,对敌人弱点的洞察,以及那份在虚弱中精准致命的杀意…… “走!”柯秩屿喘息稍定,立刻低喝。 他快速在两具尸体上摸索,拿走所有银钱和干粮,又找到两把质地不错的匕首,扔给萧祇一把。 “黑煞帮的人找到这里,说明他们搜索范围扩大了。此地绝不能留。” 两人迅速离开隔间,穿过阴森的大堂,从另一侧的破窗翻出,再次投入晨雾弥漫、危机四伏的山林。 第5章 处理伤口的“美感” 晨雾在林间流淌,像冰冷的潮湿的纱布,黏在皮肤上,吸走最后一点温度。 柯秩屿走在前面,背影挺得笔直,窄刀被他随意提在手中,刀尖偶尔扫过湿漉漉的草叶,不疾不徐。 只有萧祇注意到,他每一步踏出的距离,比之前短了半分,落脚时,左肩有几乎不可察的凝滞。 “黑煞帮,”萧祇跟上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吐字却清晰,“你知道他们?” “听说过。” 柯秩屿没回头,“拿钱办事,手段下作,在附近几州有些名头。 能让他们连夜追出几十里,你的仇家,出价不低。” “不是仇家。” 萧祇纠正,语气里淬着和他年龄不符的冰碴,“是买命的人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,“很多人。” 柯秩屿脚步未停,只“嗯”了一声,似乎对“很多人”买一个半大少年的命并不意外。 他拨开一丛挂满露水的荆棘,自己先过,然后用手臂将弹回的枝条压住,等萧祇通过后才松开。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萧祇眼神动了动。 “你的伤,” 萧祇目光扫过他左肩,“需要处理。” 他记得那处旧裂的伤口,还有内腑的咳血。 “死不了。” 柯秩屿的回答和前夜如出一辙。 他忽然停下,侧耳倾听片刻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转向,朝着一处更加茂密的林子走去。 “这边。有水流声。” 果然,绕过几棵盘根错节的老树,一条仅丈许宽的山溪横在眼前,水流湍急,撞击岩石发出哗哗声响,很好地掩盖了其他声音。 柯秩屿走到溪边一块背阴的巨石后,才卸下肩背一直紧绷的力道,靠着石头缓缓坐下。 他没有立刻处理伤口,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皮囊,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,仔细撒在两人来路的草丛和石头上。 “掩盖气味。” 他简单解释,做完这一切,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。 他这才解开染血的左边衣襟,露出下面被简单勒紧的布条。 布条早已被血浸透粘在皮肉上,他神色不变,从腰间皮鞘旁解下一个小皮卷展开,里面是几样更精细的工具:薄刃小刀,银镊,羊肠线,以及几个小瓷瓶。 萧祇在一旁看着。 只见柯秩屿用溪水淋湿布条边缘,然后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将粘连处挑开,动作稳定精准,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皮肉。 伤口完全暴露,比昨夜看得更清楚,是一道斜劈的旧伤,边缘发白外翻,中间最深的地方还在缓慢渗血,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。 “刀上有毒?”萧祇问。 “腐肌散,不算厉害。” 柯秩屿语气平淡,拿起一个瓷瓶,将里面淡绿色的药液直接倒上去。 药液接触伤口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冒出些许白沫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 他用银镊清理掉明显坏死的细小组织,动作快得让人眼花,然后穿针引线,开始缝合。 针尖刺入皮肉,拉紧羊肠线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。 他抿着唇,眼神专注,额头的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,在下颌处汇聚,滴落。 萧祇忽然转身,走到溪流上游,用捡来的阔叶折成简易水瓢,舀了些清水回来,默默放在柯秩屿手边。 最后一针打完结,柯秩屿用牙齿咬断线头,才拿起那片阔叶,慢慢喝了几口水。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却不再干裂,是刚才咬线头时自己润湿的。 “肋下,我看看。” 他放下阔叶,看向萧祇。 萧祇犹豫一瞬,还是解开绷带。 伤口没有崩裂得太厉害,药粉起了作用,边缘开始有收口的迹象。 柯秩屿只看了一眼,便从一个瓷瓶倒出些白色药膏,用手指蘸了,均匀涂抹在萧祇伤口周围。 他的指尖冰凉,带着药膏的清苦气,动作却意外地轻。 “一天一次。三天内尽量别沾水,别用力。” 处理完毕,两人各自整理衣衫,沉默地就着溪水吃了点从追兵身上搜来的干硬饼子。 “接下来去哪?”萧祇问。 他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询问柯秩屿的意见。 柯秩屿看着奔流的溪水,沉默片刻。 “往北,出这片山,三百里外是锦州城。鱼龙混杂,容易藏身。黑煞帮的手,暂时伸不了那么远。” “你要去锦州?” “顺路。” 柯秩屿站起身,将工具收好,窄刀重新挂回腰间,动作依旧利落, “我要去锦州找一个人。或者,打听一件事。” 他没有说找谁,打听什么事,萧祇也没问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就像他绝不会主动提起“萧”姓背后意味着什么。 “一起。”萧祇说,不是询问,是决定。 柯秩屿看他一眼,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,随即又归于平静。 “随你。” 正要动身,柯秩屿耳朵忽然动了一下,抬手止住萧祇。 几乎同时,上游方向传来人声,夹杂着马匹的响鼻。 “……确定是这边?那小子身受重伤,跑不远!” 第6章 危机四伏的追逐 “错不了,痕迹到溪边就乱了,肯定在附近休整。” 声音粗嘎,带着戾气,人数不少,至少有五六人,正沿着溪岸快速接近。 柯秩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,溪流湍急,巨石挡路,两岸是陡坡密林,退路已被隐约包抄的脚步声封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