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
何野以旧面无表情地念着台词,跟其他人一对比,她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台词机器。 玫瑰的戏份不算多,但祁麟一句没删,让她有点惊讶。 演到小王子和玫瑰花分开时的戏份,祁麟模拟洒水的动作,手在她头顶抓了抓。 “再见。”祁麟的嗓音流露出一丝伤感。 何野没说话。 “再见。”祁麟又说。 两束灯光同时打在她们身上,总算对了一次。 “我以前很傻,”何野抿了抿唇,终于开了口,“请原谅我吧。祝你幸福……” 祁麟手里的玻璃瓶停在半空,似乎愣住了。 她们看着彼此,人潮汹涌中,眼里只有彼此。 “是的,我是爱你的,”何野缓缓说出台词,“你却始终都不知道,这是我的错……” 这段台词念完,祁麟愣愣地盯着她,没接话。 场面陷入了诡异安静。 念啊,念台词啊! 关键时候忘词儿了? 何野心提到嗓子眼,正要提醒一下,祁麟把玻璃瓶罩住玫瑰花,念出了下一段台词。 她松了口气。 玫瑰花的戏份只有一场,演完就没她的事了。 她回到观众席,坐下看表演。 接下来一切很顺利,没再出现忘词现象。 她吃了点班费买来的小零食,看见前面在发棒棒糖,顺手拿了两根。 嗯,牛奶和可乐,她不喜欢可乐味的棒棒糖,给祁麟吃。 何野撕开包装,把糖塞进嘴里。 因为删了很多,她们演了不到十五分钟就下场了。 台上的女生把演完的道具带下去,主持人上台,念着最后一场的入场白。 何野全神贯注地咬糖,丝毫没注意身后多了一个人。 “嘿!”有人捂住她的眼睛,掌心温暖,“猜猜我是谁?” 何野抓住那两只手,把糖塞了进去,毫不犹豫道:“祁麟,松手。” “我就知道你能猜中……”祁麟张开掌心,“塞了什么在我手里?” 手心赫然是一支咖啡色的棒棒糖。 “糖啊。”祁麟熟练地剥开糖纸,放进口中,牵住何野的手说,“跟我来一下。” “干什么去?”何野咬碎了糖,吐掉棒子,嘴里甜的发腻。 “别问。” 祁麟短促地说,牵着她往教学楼跑,手心很热,还冒着细汗。 心脏在狂跳,她感觉祁麟好像有点紧张,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她会感觉祁麟紧张。 连带她一块紧张。 演出以梦想为主题的合唱收尾,她们将音乐灯光以及人群远远抛在身后,坚定地跑向黑暗。 第95章 她在看烟花,而她在看她。 “嘭——” 门撞击到墙上。 祁麟跑的急,脚磕到了装运动器材的柜子,脸都疼红了。 柜子晃悠了两下,一个乒乓球拍掉在地上,在安静的环境下发出突兀的轻响。 何野听见动静,忙刹步子,只是下半身停了,上半身还处在向前运动的状态,腰一弯,撞上了祁麟的肩膀。 “没事儿吧?”祁麟忍着疼问。 有袄隔着,撞得并不疼,何野摇摇头。 没开灯,器材室里很昏暗,舞台的灯光一下一下透过玻璃窗,稍纵即逝,勉强能在一瞬看清屋里的构造。 “来这干嘛?”何野环顾四周,桌面上有只红色的狮头,在黑暗的环境下,显出一丝说不上来的诡异。 开关在柜子旁,她抬手刚要按下去,就被祁麟按住了。 “别开。”祁麟虚虚握了一下,很快就放开了。 她就着黑暗,弯腰在旁边装器材的纸箱里找着什么。 “你不会要跟我在大晚上打球吧?”何野靠着墙,背对着虚弱的光,处在黑暗中,“我跟你说,我是不会同意的。” 祁麟抱起一个纸箱直起腰,用跟傻子说话的口吻说:“想什么呢,跟我来。” 何野凑过去看了两眼,火药味扑面而来,里面装着小半箱烟花鞭炮。 “你哪儿弄来的?”她很有兴趣地拿了一个仔细瞧。 “家里以前的存货,拿了点出来玩玩。”祁麟抱到外面的空地上,“元旦怎么能不放烟花。” “小心我举报你。” “你是从犯,要罚一块罚。”祁麟从兜里拿出一盒火柴,捏出一根,“放地上去。” 何野把烟花放在离她们半米远的位置,又愉快地跑了回来。 火柴头擦过火柴盒子点燃,祁麟蹲着,点燃了火线。 火线呲溜一下,一粒小小的星光似的烟花在空中炸开,像一朵朵小花,火药味散在空气中,带起一股新年将至的味道。 “芜湖。”祁麟小跑到何野身边,吹了声吊儿郎当的口哨。 放烟花无论看还是放都很快乐,看着它一下蹦的老高,在空中炸出一朵花,空气中刺鼻但不讨厌的火药味,都令人心情愉悦。 远处的合唱遥远而悠扬,伴随着朦胧的烟,袅袅升起。 “元旦快乐啊,”祁麟看着何野说,“何野。” 何野看着烟花,眼里映出发光的小花,“元旦快乐,祁麟。” 一根不到一分钟就放完了,祁麟又拿了一根将近半米长的烟花,递给何野:“拿着。” 何野脸上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。 “我,拿着?”她试探性地问,“拿着放?” 祁麟塞进她手里,“肯定是拿着放呀。” “……它会嘣到我的。” “放心,嘣到我也不会嘣到你。”祁麟说着拿出一根火柴擦燃,就要点火线时又顿住了,“你不会没玩过冲天炮吧?就是你手里这种。” 何野两根手指捏着烟花的柄,伸直手臂尽量离远点:“我看过放在天上那种很大的烟花,这种没见过。” 祁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又擦燃一根火柴,点燃火线。 火线很短,“嗖”一下就窜到了尾。 “biu——” 一串金红的烟火从烟花筒中窜出半米多高,点点烟花像掉落下来的星星,不过稍纵即逝就灭了。 确认没危险,何野小孩子一样双手捧着,兴奋地冲祁麟挥了挥,脸被烟花的光亮映得通红。 合唱结束,广播里放着散场音乐,七嘴八舌的叫嚷渐渐加大。 场景十分温馨美好。 要是保安不来的话。 附中俩保安,一个看门一抓违纪,一个铁面无私一个坡脚,还是一对哥两好。 “谁!谁在放烟花?!”远处的一个保安一手扶着腿,一手举着电筒照着这边。 祁麟难道爆了声粗口,“坡脚怎么还没回家?” “怎么了?”何野还举着烟花筒,烟花快放完了,火光肉眼可见开始减弱,最后缓缓熄灭。 “快跑快跑快跑!”祁麟抱起纸箱,腾出一只手牵住她,往教学楼后面跑,“别被老头逮到,他可会告家长了!” 违纪的保安因为坡脚而起名坡脚,出了名的喜欢告家长,不论大事小事,什么上课迟到考试作弊,尤其喜欢在校园瞎转悠,抓小树林里偷偷幽会的小情侣,偏偏坡脚还追不上,往往以失败告终。 保安发了狠劲地追,坡脚到底追不过抱箱子的,再加上学生们都回来了,人多嘴杂,稍稍一绕就甩掉了保安。 祁麟绕着教学楼跑了一圈,又躲进了体育器材室。 她重重关上门,把箱子扔在地上,靠着墙喘气。 何野也扔掉了烟花筒,全身上下都热乎了。 没了舞台灯光,房间里暗极了,伸手不见五指,只能看见祁麟一双极亮的眼睛。 屋外人声鼎沸,衬得房间里越发安静,使两人急促的喘气声更加明显。 一道光突然打在窗户上,祁麟一把拉住她的手,半蹲着跑到柜子后面。 位置太过狭小,她们只能紧紧贴在一起。 “吱呀——” 年久失修的门发出一声危险的哀鸣,一束刺眼的光照进房间。 何野绷直了腿,脚又往后挪了挪,直到脚后跟撞到柜子退无可退才停下。 她背对柜子,面对祁麟,面面相贴,何野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可乐味。 是她给祁麟吃的那根可乐味棒棒糖。 保安探头进来看了看。 祁麟的脚又往前蹭了蹭,她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隙。 她只要稍稍往前一倾,嘴唇就能碰到祁麟的脖子。 呼吸交错,牛奶和可乐混合,形成一道奶香而甜腻的味道。 脖子泛酸,何野慢慢仰头想扭一下,一抬头就撞见祁麟漆黑的瞳孔。 深邃而黑暗。 带着狼一样侵略的危险感。 何野慌张移开视线,低声骂了一句:“怎么还不走。” 她偏开脸,不敢再看祁麟。 手电筒的灯光在屋里胡乱晃了晃,好在保安没进来开灯,见没动静就关上门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