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
学堂里的空间十分大,六个学生的桌案两两一行放了三排,每一列中间还有很大的空隙,余常好的位置在第一排的左边。 “我就放你前面吧。”陆猫猫不想去最后一排,于是把自己弄成了第一排。 余常好没有意见,帮着陆猫猫把桌子放好。 陆猫猫收拾好东西无视其他人偷偷看向他的目光,拿出书早读。 学生的年纪不同进度不同,陆猫猫来之前,六个人两个进度,年纪大的四个一组,余常好和比他大一岁的瞿星一组,每个人都有共同学习的同伴。年纪最小的余常好的进度都比陆猫猫快,他只能单独授课。 瞿星和余常好一块儿上厕所时和他闲聊,“常好,这个陆非凡是你哪个哥夫啊。” “还能是哪个,我的亲哥夫。” “他比我们年纪大,怎么才读完四书。” 余常好抿嘴,“哥夫读书晚。” “哦。” 瞿星问过便不那么好奇了,只是余常好就苦恼了,在外头他到底要怎么给人介绍他哥夫,赘婿这个身份提还是不提。提了就要解释一堆东西,他不想自己家的事变成别人口里的八卦。不提吧,要是小伙伴有一天从别人那里知道,跑来质问他怎么办。真是让人烦恼。 梅夫子教学负责,没给陆猫猫适应的时间,第一次给陆猫猫授课五经穿插着讲了许多。陆猫猫记性好,把他讲的都记下来了,打算回去认真揣摩,不懂的再来问。 梅夫子也在观察陆猫猫能否适应这样的教学。 第一天上课,就在夫子、学生的彼此观察中度过了,梅夫子给陆猫猫留了作业,让他自己私下里梳理句读。 回去的路上,余常好欲言又止地看向陆猫猫。 “六弟,有什么事?” 余常好吞吞吐吐地,“哥夫,你介意别人说你是赘婿吗?” 陆猫猫一脸不在意 ,“有什么好介意的,我既然选择了入赘就不怕人说。只要他们不舞到我面前,随便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在安平县的时候,五哥送给我一本李白诗集,我那时候才知道李白这样的诗仙都入赘过两次。于是我就给自己设了个小目标,要取代李白最强赘婿的身份。” 余常好被逗得笑出了声,“不光李白,淳于髡也是赘婿出身。” “一鸣惊人典故的那个啊,这可是位博学的大思想家 。如此说来,读书是赘婿的内外兼修之道,我都有些想劝天下赘婿多学习多读书了。赘婿身份不可怕,读书有了见识一能开阔心胸疏解自己,二能让人忽视这个缺点,内外的问题就解决了。” “哥夫你真有意思,一般入赘的人哪里有心思读书,哥夫你这样上进的其实很少见。” “那是,不过还是老爷子和五哥心善,肯教导我读书。” “父亲说五哥是咱们家读书最厉害的那个,明年会试殿试的名次应该不会差。咱们夫子读书、教学也厉害,五年前有位师兄考中了榜眼呢,跟着夫子好好学,哥夫你说不定也会有金榜提名的一天。我没给别人说你和小鱼哥哥的事,但京里消息传的很快,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哪个渠道知道了,哥夫你要有个心理准备。” “好,你小小年纪不要操心这么多。” 讨论过这种很切身的问题,陆猫猫和余常好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。 “那个糕点铺子排队的人很多,他们家的糕点一定很好吃。”陆猫猫指着窗外的一家铺子说。 余常好向外望去,“五味斋啊,他们家桂花糕是老板的独家秘方,每年秋天都有好多人买。” “那我们下去排队给小鱼他们买一些回去。” 陆猫猫说着把余常好拉下了马车。 余常好踉跄了两步才站好,“哥夫,咱们明天再来吧,人这么多,等买到桂花糕回去天就黑了。” “黑就黑吧,我今天第一次出门上学,不带礼物回去,小鱼该不高兴了。” “小鱼哥哥没这么刁蛮吧。”余常好不确定地说,他和余小鱼接触的不多,并不了解他的性格。 “小鱼当然不刁蛮,我只是不想让他不高兴。” 余常好:你舔狗到这个程度,我现在相信你是真不在乎赘婿这个身份了。 “我在这里排队,你带人去那边人多的地方排队,看看他们买什么也买一些回去。” 余常好:这么婆婆妈妈的性子,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超过李白。 陆猫猫排了两刻钟的队,终于买到了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。香甜的气味隔着食盒都能闻到,怪不得生意这么好,不过价钱也很美丽就是了。 他提起桂花糕正要去和余常好汇合,一个带瓜皮帽拿着神算子招牌的算命先生撞到了他。 “这位公子,今天咱们有缘,我给你算上一卦吧。” 陆猫猫见余常好正向这边走,也不急着过去找人,打断算命先生的说,“你要说我天庭开阔,额头饱满是贵人之象。” “不是。” “那要说我幼年贫困,少年得遇贵人,从此以后富贵荣华。” “差不多。” “那要说……” “公子,你倒是让我说句话。”算命的打断陆猫猫。 “你说吧。” “公子是外地来的吧,我观公子气象,有游龙脱困一飞冲天之象,公子此生必会平步青云身居高位,京城就是你发家的起点。” “你的本事还不到家,不要出来招摇撞骗了。”陆猫猫冷冷地看了算命先生一眼,制止他接下来的话。 这时余常好走了过来,“哥夫,我买到了两盒玫瑰酥和香蛋酥,咱们快回家吧。” “好。” “哥夫,那个骗子给你说什么了。” “说我将来会做大官,我哪里有这个命。” “啊,哥夫你不想做官吗。” “不是啊,我只是不相信自己能做到大官,李白最高才是个从八品呢,我能混到七八品就差不多了。” “你够了,不要再拿李白说事了。”李白已经死了放过他吧,不要总拿他当挡箭牌 。 “哎呀,偶尔借用下老祖宗的名头嘛。”有人剃须明志,有人借竹子明志,他只是借诗仙表明心意。 “可你不姓李。” “行吧。” 算命先生注视着远去的陆猫猫,嘴中小声嘟囔,“碰到同行了,不知道气望得还准不准。” 算命先生是个半调子,偶尔之间得到一本残缺的望气术,学有小成之后就出来给人算命了。但因为功法残缺,时准时不准,入不了大户人家的眼,只能在街头给普通人算命。 见到陆猫猫的第一眼,他就被此人攫住了,直觉告诉他此人将来必定大富大贵,本打算提前给陆猫猫卖个好,没想到这个少年也懂他们这方面的东西。算命的惋惜失去了一次好机会,摇摇头走了。 第65章 陆猫猫和余常好买回去的糕点, 给老爷子送去一盘,其余的在各房分了分。 给余常安的那份是他们两个亲自送过去的。 余常安捏起一块桂花糕,“无味斋的, 难为你头天上学还能记起我。” 陆猫猫:“我忘了谁都不能忘了五哥你。” “别整天惦记着吃,把心思多放在读书上。” “我没有惦记,回家的路上和常好恰好见到人家铺子生意好,就想给家里人买些回来尝尝。” 余常好脸色微动,哥夫明明只记着小鱼哥哥。但余常好不敢明说只能附和陆猫猫, “就是哥夫说的这样。” “嗯, 今天在学堂过得怎样,跟得上吗。”余常安问陆猫猫。 “勉强跟得上,夫子课讲得很好,只比老爷子差一点点。” 见陆猫猫只提起老爷子, 余常安的眉毛向上一挑,“比我强?” 陆猫猫摸了下自己的鼻子,声音好像得了鼻炎一样, “五哥, 十几年时间的差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跨越的。” 梅夫子快四十了,余常安才二十多,这其中的积累沉淀, 没到这个岁数的人是不会懂的。 余常好像是看勇士一样看着陆猫猫。对二哥余常好是长兄如父的敬畏,对五哥是对有才华的人的尊敬, 不管在他俩谁面前他都不敢造次。哥夫不光和五哥开玩笑,还敢嫌弃五哥。 余常安没有生气,他也没有无聊到要和一个中年人比底蕴。见陆猫猫对新夫子的评价这么高,也就放心不管他了。不过该敲打还是要敲打,“那咱们就共勉吧, 我和你夫子是年龄上的差距,你和常好确确实实差了七八年读书的时间。” 余常安说的是事实,超大龄才入学的陆猫猫,一下子没了抬杠的理由。天赋很重要,但时间的浸染更是成就一个人不可或缺的要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