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
嗯嗯嗯? 老爷子在说什么,不是在说为什么要默许个别族人交陈粮,和以己度人有什么关系,他没有用自己的心思揣度别人啊。好吧,破坏了别人的默契,他也担心自己是不是过了,才问老爷子自己是不是太计较,还想和老爷子讨论一下该怎么把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机和度,将来帮小鱼管东西的时候才不抓瞎。 余老爷子目光温和,“你心中似乎有个人的模样,你觉得人都该是这个样子。你把其他人想的太高了,和你一样的高。遇到和你认识相悖的事时才会苦苦思量,但你又有界限,别人按照你的想法改了,你又认为自己过分。” “我是这样的人?”陆猫猫迷惑。 “你和人有的是实际上的界限,但是在精神上却没有拉开界限。” 陆猫猫似乎有些明白老爷子在说什么了,他一只猫有了这样的道德水准,就下意识地认为人也达到这个程度了。遇到和自己认知相悖的事才急急忙忙地出来批判指正,甚至想要像消灭危险一样消灭掉这样的事。它不光在以己度人,还在以己度世界。想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诸于人,已是犯了道家的错误。 做人大半年,陆猫猫终于意识到做人的困难,一个疏忽,心就蒙了尘。他该像以前一样观察世间百态,而不是认为自己这一态代表了正道。认为自己是对的,别人是错的,本身就是一种错误。用一种态度对人对事,不知道变通更不可取。 “不要灰心,多学多观察。” “大舅哥也让我多学多看。” 知道余常安教导过陆非凡这方面的内容,余老爷子表示肯定,让陆猫猫多听余常安的话。相处时间越久,陆非凡身上的矛盾之处他们发现的越多,若不是这次陆猫猫带着疑惑请教他,余老爷子并不打算过多插手。 实在是他想当然又直白的做法,非常容易伤人伤己。想当然地正义、公平、恩怨分明可以当作是少年的天真,吃了亏就得到教训了。但陆非凡自己没有意识到而他们察觉的是,他竟还想当然地认为其他人都和他一样想变得更好。若世间都是这种人,这里就不是人间,而是天上了。 这次请教陆猫猫发现了自己的不足,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疑惑。 老爷子给陆猫猫讲了春秋时田恒大斗借出小斗收的事,“田氏施恩泽于民终取代了姜氏。” “老爷子那是诸侯国,咱们是小家。” 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一体的。” “那你就不担心养出奸懒耍滑忘恩负义的人吗。”陆猫猫问。 “仓廪实而知荣辱,衣食足而知荣辱。孟子说,有恒产者有恒心。若这些恩惠能让一二人迁善黜恶已经足矣,至于劣根难改者,肯在土地上耕种的也比游手好闲四处为非作歹的人强,对他们不宜太过严苛。” “可是如果不纵容他们,他们会不会就不会起歪心思?” 余老爷子见陆猫猫又操心了反问,“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想出其他歪主意。” 这倒也是。想做坏事的人总能找到做坏事的办法,与其防着他们,不如主动露出一个口子,“老爷子你是想用土地绑住他们。” “老夫只是希望族人的日子好起来,等家中有余粮了,他们就舍得培养孩子或者自己闯荡了,二三代中有一人出息,就可庇佑族人。” 为了传承啊。突然觉得高风亮节的老爷子也变得俗气了。 陆猫猫摇摇脑袋,将不尊敬的想法赶走,其实传承也非常重要。 老爷子也是用心良苦,这些本该由族长考虑的事,老爷子却不辞辛苦地做了。既施了恩泽给族人,又得了人心,还可以约束底层的族人为恶,土地在老爷子手里发挥出了极大的价值。只是这只能约束下面的人,对有权势的那一拨这些小恩小惠可不够,于是陆猫猫语出惊人的问道,“老爷子,咱家将来会有人回来当族长吗?” 余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 见陆猫猫连夺权的事都能随随便便挂在嘴上,余老爷子终于体会到了余常安和管家的辛苦,你聪明是好事,但如果只是小聪明还喜欢卖弄不知收敛,就是你的不对了。 这话要是让人听到传出去,他们在族人面前如何自处。 “非凡,你的多学多看后面还要再加一句。” “什么?” “少说话。” “额,我说错什么了。” “嗯,说错了,而且还是大错特错。”余老爷子借题发挥,就陆猫猫不正确的想法批评了他一刻钟,在将他赶出去前,还罚他抄十遍书。 陆猫猫:……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作者有话说:陆猫猫:第一次做人,经常过头和不足 第47章 老爷子罚陆猫猫抄书, 没多久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。 “抄书好啊,终于不用再带姑爷了。”管家庆幸地说,带姑爷学做事实在是一件大难事, 教经验比如怎么制定租子怎么安排田地里种植的作物这都简单,但下人之间、他们这些管事和佃农之间的潜规则,实在不好说出口,他没无私到在姑爷面前揭他们下人自己的短。 常安公子让姑爷多学多看,管家觉得是让姑爷自己悟。 没想到姑爷悟性是有, 性子却不省心。总能误打误撞地弄出些为难他们的事。 管家有时觉得庶务在姑爷眼里像是他和小鱼少爷玩的跳格子、翻花绳之类的游戏, 在当前难关里找到诀窍,发现过关的方法后就兴冲冲地冲向下一关。他享受的是找出这套东西运行规律的满足,根本就不是在好好办事。只能说姑爷不愧是姑爷,现在就考虑做主的事了。 不过嘛, 时间不对,还没嫁进来呢就跳这么高,被老爷子敲打了吧。管家不清楚老爷子罚陆猫猫抄书的原因, 就以为是老爷子嫌他蹦跶。 管家娘子却有不同想法, “姑爷这些天挺勤快的,戴着草帽人都晒黑了一圈,老爷子让他抄书估计是心疼他, 想让他歇歇。” 管家哼着小曲儿头都没抬,“可能吧。” “我瞧着老爷子和常安公子都挺重视姑爷, 你带姑爷时多用点心结个善缘,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就求到姑爷和小鱼少爷头上了。”管家娘子老生常谈,让管家多和主子打好关系。 “我是不知道怎么对他用心,姑爷他啊,该勤快时不勤快, 不该勤快时又瞎勤快。”管家诉苦。 “这个不怪姑爷。”管家娘子为陆猫猫开脱。 “啥?不怪他。” 管家惊诧,姑爷收买了厨房那帮人还不够,什么时候连自己的老妻都收买了。 “姑爷腰不好,可能肾有问题,才一会儿有力气一会儿没力气。”管家娘子在管家耳边小声说。 管家表情一言难尽,这个谣言他也知道,还偷偷猜测过姑爷是不是有什么隐疾,但王大夫给姑爷诊过几次脉都没提起过这方面的东西,也没给姑爷开补药,说明没什么大问题。他以为这个谣言不攻自破了,没想到这些爱说人小话的女人和哥儿都不相信,“我怎么觉得姑爷肾不好的传言出来,你们都开始怜爱他了。” “年纪轻轻就这个样子怪可怜的。”管家娘子说完又改口,“我是在为小鱼少爷可惜。” 他就说为什么姑爷在府里的人缘不错,感情除了心大没架子和谁都能说两句外,还因为不行让这些女眷夫郎们心疼他。 “他家有家传的虎鞭酒。”管家幽幽地说。 “酒不是让常安公子收起来了吗,再说现在也不让姑爷和小鱼少爷成亲,酒喝了没用。” 管家见管家娘子认定了姑爷哪方面不太好,无法改变她的想法,叮嘱她说,“你少和别人说姑爷这些事。” “我懂,大家都私下悄悄说,没人告诉姑爷。” 管家:…… 余常安见陆猫猫抄书抄的指头都黑了笑话他,“以后嘴上把个门。” 陆猫猫不服气,“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这样收租子才向老爷子请教的。” “老爷子没让你觊觎族长的位置。” 陆猫猫白眼,你们做了许多族长该做的事,就算他相信老爷子高风亮节,族长相信吗? “这套东西不是谁都可以玩的。”余常安低垂着头说。 “嗯?” “不是谁都可以施恩于人。”德行、智慧、地位都缺一不可,“你可别照猫画虎学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