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
但他有些不明白:“你为何不殊死一搏?你在幽州,京城,宫里,应该都还有暗桩和死士,鱼死网破,未必没有一线生机。” “搏什么?”陆玄轻声道,看了眼即将被查抄一空的大厅,“搏赢了又如何?继续在这泥潭里打滚,继续算计,继续被你厌憎?” “苏听砚,我累了。” 他看着苏听砚,也不管对方相不相信,只是道: “这污名,我背了。这府邸,我舍了。这条命,我也认了。但我只想让你苏听砚,堂堂正正,漂漂亮亮地来抄我的家,至少在死之前,不想你再那么讨厌我了。” 苏听砚一下就明白过来。 陆玄是故意露出破绽,配合着萧诉递上的证据,甘愿走向覆灭的。 陆玄望向周围的禁军,突然朝厉洵道:“厉指挥使,陆某临死前,还有些关于北境军中残党藏匿的紧要密话,需单独告知苏大人。” “事关重大,可否请诸位暂且门外稍候片刻?” 厉洵皱紧眉头,审视陆玄良久。 “半炷香。”他带人走出门外,门被阖上。 “苏听砚,如果有下辈子……”陆玄这才开口,像在梦呓。 苏听砚不想听什么莫名其妙的酸话,打断他,“要是下辈子你能清清白白,别再作恶,我或许可以允许你投胎成我家的宠物狗。” “你放心,我会养你一辈子,保你衣食无忧,不用再算计,也不用再喜欢不该喜欢的人。” 陆玄怔怔地看着他,随后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。 边笑边摇头:“你的嘴……果然还是那么毒。不过越毒,反而越可爱。” 他慢慢止住笑,“但如果真有下辈子,照你说的这样,好像也不错。” 做狗就做狗罢。 有些不符合他的卑微,却又有一丝让人期翼。 至少那样的话,苏听砚或许会对他温柔一点? 苏听砚还想问他有什么话想说,突然,陆玄起身攥住他的手腕,力道极大,像小白脸的回光返照。 他将苏听砚拉到靠墙的博古架边,熟稔地摸索到架上的麒麟木雕,用力一旋。 一阵响动,博古架连同后面的一片墙壁,竟向内滑开,露出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暗道。 苏听砚愕然:“这是……” “你走罢。”陆玄简洁道,“萧诉离京前见过我,料到你不会愿意谋反,也料到你心软,会自愿入宫当质子,所以他早算好这一步,让我等你来抄家时就把你从这儿送出去,他那侍卫应该已经在密道出口等着你了。” 苏听砚这下是真的有些震惊了,萧诉,早就连这一步都算到了? 他甚至找他最厌恶的情敌来托付此事? “他让你……救我?” “不然呢?”陆玄勾唇,“除了我,还有谁会真心顾及你的安危?” 苏听砚:“……” “行了,再耽误就来不及了。” 陆玄盯着苏听砚,眼里有一抹ooc的温柔,像在成全似的。 “高兴吗?你的情郎为你铺好了退路,他说若你执意不肯走那条天下大道,那就带你远走高飞。江山不要了,功名也不要了,跟你远离朝堂也不错。” 死到临头,却仍然好嫉妒萧诉,恨老天爷,这样机会,为何不肯施舍给他? 暗道里的寒风拂过苏听砚的睫毛,他长久的沉默着,久到好像能听到冰河破春又冻上。 “多谢了,陆玄。”他缓缓道,“但我不走。” 陆玄急怒攻心:“说什么疯话?现在不走,等北境战事一定,皇帝再无顾忌,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皇宫?!萧诉这是拿命在赌,给你换来生机!” “正因如此,我才不能走。” 苏听砚道:“我若逃了,便是坐实心虚勾结的罪名,皇上震怒之下,必然中断一切对北境的支援,甚至可能降罪谢铮。届时,前线将士怎么办?云城百姓怎么办?” “我必须留在宫中,让皇上安心,让他继续给北境派兵输粮,等真正的捷报传来,等该清算的清算干净……到那时,才是我该走的时候。” “到那时你就走不掉了!”陆玄吼道,“皇帝的承诺你也信?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,你以为他真那么喜欢你吗?苏听砚,你到现在还在天真!” 苏听砚却平静地看着他:“我有我的打算。” 他想的是系统,无论如何,他还有最后的退路——重开游戏。 虽然那样实在太过麻烦,但至少是一个底牌。 他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危,赌上边关万千将士的性命和北境百姓的安宁。 或许萧诉也知道他的脾气,所以才将一切都瞒着他。 陆玄看着他决然的神情,千头万绪,无话可说。 他了解苏听砚,知道对方一旦决定,不撞南墙心不死。 “你……不想想萧诉?”这句话换做以前,陆玄死也不会想到,会从自己口中说出。 “你出事,他还能独活?” “我不会出事。”苏听砚掷地有声。 突然,厅门重新被推开,厉洵面色沉冷地走了进来。 半炷香时间到了。 他看到站在暗道口的两人,一瞬间便明白过来。 苏听砚还以为他是来催促自己回宫的,转身面向他,“厉指挥使,我们回宫罢。陆大人该交代的,已经交代完了。” 但他话音刚落,再后来的事,却都一无所知。 厉洵直接一步欺近,手刀袭来。 苏听砚只觉后颈一痛,眼前一黑,当即落入沉沉的昏迷。 厉洵接住苏听砚软倒的身体,直接背起。他看向陆玄,四目相对,缄默无言,完成托付。 陆玄朝旁让开,等二人背影消失在墙壁后,拧了把麒麟木雕,一切恢复原状。 他独自站在空旷大堂,挤出来一声笑,有股放荡,又释怀万分,笑着笑着,泪水终于坠入尘中。 都说因情而伤的人是经历太少,太过心软。 可像他这般爱权贪财,弑亲害族的恶人,为何也会执迷不悟,飞蛾扑火? “苏听砚……” “若有下辈子……记得喂我……” 苏听砚在剧烈的颠簸中醒来,那感觉就像自己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,又冷又晕。 头痛欲裂,视线模糊,他竭尽全力抬头,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人背上,身下是奔腾不止的烈马。 旁边还有一人,是满面风霜的清绵。 “大人!您醒了!”清绵一边纵马疾驰,侧头注意到他醒来。 “这是……哪里?”苏听砚只能看到飞掠而过的枯树和荒山。 原来他正趴在清池身上,只听对方回道:“是厉指挥使将您交到属下手中,此处已离玉京百余里,但追兵很快,我们折了几十个兄弟,才勉强甩开一段。” “厉洵?” 苏听砚这才隐约想起昏迷前的事,立马猜到是厉洵把他打晕送了出来。 靠,这些npc到底干了什么好事?! 清池飞骑绝尘,尘土漫天:“厉指挥使说,圣上给他的口谕,是‘若苏照有离宫之意,不必禀报,立杀无赦’。” 帝王家无真恩情,君之视臣如土芥。 厉洵参透君意,知晓皇上已再容不下苏听砚,哪怕现在不动他,日后也定会一一清算。 所以他不惜违奉君命,逆旨而行,见陆玄无法说动苏听砚,也要自己拼死把对方送出来。 但厉洵自己,恐怕凶多吉少了。 苏听砚不再说话,也说不清楚心中是个什么滋味,可这一切不是他想要的。 他不想让无辜之人因他而死,也不想最终还是走上弑君篡位的这条路。 但他没法怪任何人,因为所有人都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考虑,只有他自己在拿自己去赌。 他不禁想,难道他跟前世的萧诉真的这么像? 像到明明知道原著的结局,却还是走上了苏照那条为苍生而向皇权低头的老路。 就算只是同人游戏,想要改写“苏照”君臣反目,功成身死的结局,却依然难上加难。 苏听砚突然就彻底理解了前世萧诉的处境。 只有成为了他,才能体会到他,知道那份无尽的殚精竭虑和每一秒的挣扎,摸清他每一个选择的来龙去脉。 原来是这些不为世人所言的痛苦,汲取血肉,才滋养出萧诉那厌世的灵魂。 苏听砚好想他,这一刻好想抱住他。 清绵和清池活像两个人机,不知疲倦,也不管伤势,只带着他疯了般往前赶路 许久后,他们才到达一处群山环抱,易守难攻的隐蔽地方。 听他们说,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将兰从鹭和清海他们也想办法带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