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
这一小声又轻又软,还带着点鼻音,像苇尖搔过萧诉的耳朵。 萧诉身形顿时一滞。 他垂眸看了看苏听砚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,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时水光潋滟,里面还倒映出他的影子,绰约可见。 萧诉置于膝上的手都不可抑制地蜷缩了一下。 他道:“我早已告诉过你,陆玄的酒里,掺了东西。” 那声线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气音,少了几分平日里维持良好的冷静。 “那药毒性霸道,并非寻常媚药,而是毒药。” 他顿了顿,似乎也在竭力思索着对策。 看他这样,苏听砚反倒终于绷不住地笑了出来,随后朝他道:“我是很难受,不过不是因为那个药。” “?”萧诉不解地看向他。 苏听砚轻轻咳嗽一声:“我内急。” 萧诉:……………… 他脸上那份挣扎,隐忍,以及某种意味深长的情绪,就这样瞬间凝固了。 “内……急?”他重复了一遍,似乎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,与他方才脑海中翻腾的那些旖旎念头完全天南海北。 苏听砚强作镇定地点点头,脖子也全红了。 “嗯,就是,想嘘嘘。” 萧诉:“……不必解释这两个字!”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!! 坐在对面的陆玄虽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,但能看到苏听砚整个人都快燃烧了,还有萧诉那僵硬无比的面庞。 他眉间一锁,明白过来。 王阁老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,关切地问:“听砚,可是哪里不舒服?” 苏听砚此刻只想逃离这个让他社死无比的现场,如果条件允许,他真想暂停一下这破游戏,退出去缓口气再回来。 而萧诉自认算无遗策,洞悉人心,却万万没算到,苏听砚这人,在疑似中了烈性媚毒之后,最大的反应竟然是…… 想去茅房?! 陆玄自然也知道自己下的药有多厉害,他正打算起身过来扶苏听砚,萧诉却已先他一步,一把攥住苏听砚的手臂,不容分说地将人带起。 “阁老,”他一边拉着苏听砚往外走,一边对王阁老道,“苏大人突感身体不适,晚辈先送他回府。” 语气虽没什么起伏,动作却大开大合,钳得苏听砚完全挣不开。 王阁老看着苏听砚通红的脸和略显急促的呼吸,只当他是真的酒劲上头或身体不适,便点了点头:“去罢,照顾好听砚。” 陆玄见状,也要起身跟上:“本官也……” “泊羽!”看出他们三人似乎暗流涌动,王阁老按着他的肩又将人稳稳按了回去,“一个人送便是,你再陪老夫闲聊几句!” 这话客气又坚决,哪怕陆玄脸色再阴沉如水,也忤逆不了德高望重的阁老,只能眼睁睁看着萧诉半拖半拽地将苏听砚带离了雅间。 萧诉紧拉着苏听砚,一路快步穿过回廊,直至寻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净房附近,才停下。 苏听砚堪堪定了下神,尴尬道:“倒也不用这么急,我还忍得住,不会弄身上……” “……” 萧诉松开手,站在廊下,习以为常的淡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 “还不去?” 嗯……苏听砚抿了抿唇,“可否劳烦萧殿元再走远些?” 他刚刚喝了太多乱七八糟的酒水,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三峡大坝即将泄洪,真是怕惊天动地! 萧诉闻言,二话不说,转身便走,直至苏听砚身影已经在视野之外,方才停步。 但他也并未走得太远,仍守在能及时照应的距离。 待苏听砚整理好衣袍从恭房走出,脸上红晕终于褪去大半,只觉劫后余生,膀胱得救。 萧诉在远处抱臂而立,一动不动,远远看去像尊玉人雕塑在罚站。 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,于月辉下清晰可见。 他正抬手揉着眉心,突觉肩头被人拍了一下。 一转过身,其面上虽已恢复如常,眼神还是不太平静。 他看了看眼前的苏听砚,确认对方除了面色还有些潮红外,并无其他异样。 不禁也有些怀疑,难道那药真的对苏听砚无效? “那什么,多谢萧殿元了。”苏听砚道。 萧诉淡问:“苏大人现在感觉如何?” 苏听砚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脸皮薄的人,此刻却感到如芒在背。 折腾一大通,只是专门让人来陪自己嘘嘘,感觉很不男子汉。 “好了,真的。就是可能酒劲还在,头有点晕。” 萧诉看着他微微晃动的身形,沉默一瞬,“我送你回府。” “不劳烦萧殿元了,我自己回去就好。”苏听砚下意识想拒绝。 “你确定?”萧诉打断他,“若再遇上陆大人,或者其他意外?” 苏听砚蹙眉,“你怎么知道他在酒里动了手脚?” “我比你早到,自然留意过他。” “而且苏大人难道从未留意过陆玄看你的眼神?”萧诉神色一厉,“日后你应当避免再与他私下接触。” “若再有事,可唤我同往。” 苏听砚当然知道陆玄是什么心思,但那不过是个攻略对象而已,对方一举一动系统都会播报。 他不怕陆玄,可眼前这萧诉,连系统都对他一无所知,他怕的是他啊! 如果萧诉想日他,他连对方什么时候想日他都不知道! “……”苏听砚张了张嘴,“那如果你对我也?” 话音未落,他下巴就被轻轻捏住,迫使他迎上那双抱寒冬星的眼眸。 距离一近,这年轻状元郎的气势竟有些迫人。 “我、不、可、能。” 萧诉实在不知苏听砚脑子里都是些什么,“苏大人莫非以为,人人都会对你起那种心思?” 苏听砚暗叹一声,这他妈可是在【魅魔首辅养成模拟器】小游戏里啊,如此荒谬淫/荡的小黄油! 在这游戏里,你可以不通经达史,可以不文武兼备,可以不德艺双全,但怎么可以不想日我! 别人他可以不担心,可长得好看的,尤其是长得像萧诉你这样好看的,不得不防! 他正想开口:“我……” 萧诉直接截断他的话:“你我之间,还是少谈这种风月之事。” 松开攥着苏听砚下巴的手,指尖细嫩触感转瞬即逝,令他微微皱眉。 “走罢,我送你。”他后退一步,重新拉开了二人之间那失仪的距离。 苏听砚借着夜色揉了揉被捏过的下巴,心里嘀咕:一个文官,手劲这么大? 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走在琼林居通往门口的回廊。 苏听砚体内药劲并未完全消散,虽然没让他产生什么冲动,可却热得慌,寒冬都快变成酷暑,出了一额头的汗。 尤其此时安静异常,稍不留神他就容易胡思乱想,只能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前方那道孤傲背影上。 萧诉的步伐很稳,脊背似竹,仿佛刚才那些短暂失态从未发生过。 但苏听砚却敏锐留意到,对方垂在身侧的手,似乎一直在攥紧又松开。 “萧殿元。” 他忍不住又开口,打破窒息,“今日,是真的多谢了。” 萧诉脚步未停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 苏听砚顿了顿,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:“你为何要帮我解围?” 他可不认为这位城府颇深的状元郎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好心人,更何况今日对方可算是为了他将陆玄得罪得死死的,日后一定会遭到打击报复。 萧诉终于停下脚步,回身看他。 残月胧光下,他侧颜一半明朗,一半朦胧,似一笔随意勾勒的墨画,氤氲叆叇,意味深长。 “我说过,我仰慕苏大人风骨已久,不愿见明珠蒙尘,栋梁摧折。” 苏听砚:“……”鬼话连篇。 “苏大人设立审计清吏司,整顿吏治,清查积弊,乃利国利民之举。” 萧诉语气一转,变得郑重了些,“萧诉虽不才,亦愿见海晏河清。若有人因私欲阻挠正道,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。” 这话听起来挑不出错,很像是那么回事,但苏听砚却没那么好糊弄。 “仅仅如此?”他追问。 萧诉看着他,“苏大人觉得,还应该有什么?” 苏听砚被反问得一噎,他总不能直接说“我觉得你身上秘密太多让我很不安”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