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
房门被轻轻推开,云苓动作麻利地将早膳摆放在桌上,眼角余光瞥见许暮已经坐起,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:“公子您气色好多了!大人出门前特意吩咐厨房备下的,说您醒了就用。” 许暮点点头,默默在心里肯定自己昨天的结论:他总是这样,事无巨细,面面俱到,手段了得。 “您先用餐,奴婢去去就来。”云苓放下东西,俯了俯身,又快步退了出去。 许暮没深想她要去做什么,起身走到桌边坐下,端起碗拿起筷子,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舒畅,再次感慨,活动自如的感觉可真好。 心情好了许暮吃的都比平时多了一些,他安静地享用完,刚放下碗筷,房门再次被推开。 只见云苓领着另外两个小丫鬟走了进来,三人怀里的,竟是满满一堆衣物。 许暮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们将衣物一件件小心地摊开在旁边的软榻上。 其中几件是他常穿的素色长衫和便于活动的窄袖短打,但还有几件,无论是料子还是样式,都与之前明显不同——用的是上好的云锦,剪裁也更加精致考究,衣襟袖口处还绣着雅致的竹叶暗纹。 这些应该是前阵子顾溪亭又让人给他新做的,他没想到顾溪亭说的做了几件新衣裳给他,是做了这么多…… 云苓见他目光落在新衣上,连忙解释道:“公子,这些都是大人前些日子让云沧最好的绣娘赶制的,用的是今年时兴的料子,您看看今日想穿哪件?” 许暮的目光在那些华美的新衣上扫过,最终却落在了一件他常穿的月白色素面长衫上,他伸手点了点那件:“就它吧。” 云苓应了一声,和其他人一起,将剩下的衣物小心收起,只留下许暮选中的那件。 “今日也不出门,无需太过讲究。” “是。” 侍女们将衣服备好后就退了出去,大家都知道许公子向来都是自己动手,不需要旁人贴身侍奉。 换好衣服后,许暮推门而出,感觉今天的空气都格外清新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连日的病气似乎都被净化了。 许暮刚走到院中,便听到一阵清脆的呼喊由远及近:“哥哥!” 只见许诺像只欢快的小鸟,从月洞门那边飞奔而来,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,她跑到许暮跟前,一把拉住他的手,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:“哥哥!你好了吗?” “嗯,好多了。”许暮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,他牵着许诺的小手,“走,陪哥哥在院子里散散步。” 兄妹俩沿着青石板小径缓缓走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。 许诺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两天顾意小师父又教了她什么新招式,惊蛰大哥的摊子生意如何好,府里的厨子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点心…… 许暮含笑听着,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平静与温馨。 不知不觉间,他们竟走到了老将军的小院附近,遇到了正在练拳的萧屹川。 萧屹川一套拳法刚收势,气息沉稳,一眼便看到了许暮和许诺,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,招手道:“小丫头,过来过来!” 许暮不用猜也知道他是谁了,牵着许诺走过去,恭敬行礼:“老将军。” 许诺也甜甜地叫道:“爷爷好!” “好,好!”萧屹川看着许诺活泼可爱的样子,眼中满是喜爱。 他一生戎马却妻离子散,心中总有遗憾,因此对小孩子格外慈爱。 尤其看到许诺这般玉雪聪明,更是喜欢得不得了,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:什么时候自家那个冷冰冰的外孙,也能给他抱回来一个这么可爱的曾外孙啊……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又落到了许暮身上。 许暮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,身姿挺拔,气质清雅,眼神清澈沉静。 萧屹川暗自点头,这许家小子,制茶手艺了得,又生得此等样貌气度,难怪溪亭那小子紧张成那样。 “来,坐下陪老头子喝杯茶。”萧屹川指了指石桌石凳,早有侍从机灵地奉上了热茶和几碟精致的茶点。 三人落座,萧屹川看着许暮和许诺,越看越觉得亲切,忍不住感慨道:“你们两个,长得真像你们的娘亲啊。” 许暮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外人嘴里听到有关他娘亲的评价,他轻声问道:“我娘亲,是个怎样的人呀?” 萧屹川哈哈一笑,眼中流露出追忆的神色:“你们娘啊,那可是女中豪杰,当年在我萧家军中,是数一数二的军医,还练得一身好功夫!老头子我向来不信什么女子不如男,她也凭着自己的本事,从小小的军医一路做到前锋营的校尉,真前途无量啊!” 随即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惋惜:“那年,她随我押送一批军需回云沧,我顺道来看了清漪,也就是溪亭的娘亲,她们俩一见如故,成了闺中密友。正好那时边境也稳定了,云沧又是你父亲的老家,我便拜托她们多留阵子……” 后面的话,萧屹川没有说下去,只是重重叹了口气,眼中满是痛惜和歉意。 许暮听着心中百感交集,他低头看了看身边听得入神的许诺,想起顾溪亭曾说过许诺适合学武,看来并非完全是哄她开心。 或许这份天赋,正是随了那位英姿飒爽的娘亲。 他沉默片刻,抬起头看向萧屹川:“老将军,我母亲当年选择留在云沧,不单单是因为边境稳定和这里是父亲的老家吧?” 萧屹川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:“你都知道?” 许暮摇了摇头:“不全知道,但顾溪亭给我看过那封遗书。” 听到遗书二字,萧屹川的神色开始变得复杂:“你比我想象中知道更多。” 许暮迎上萧屹川的目光,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:“钥匙在您手里吧?” 萧屹川这次是真的有些惊住了,许家这小子,也太敏锐了吧! 确实,萧屹川最近正在为这事忧心忡忡,他知道自己手中的钥匙可以打开清漪的遗书,但他一直犹豫是否要交给顾溪亭。 萧屹川虽然知道自己女儿留了信,但其实上面的内容他也没看过,只知道信的内容分了上下两卷,里面不仅有顾溪亭的身世,还有整个顾家倾覆的真相,他担心他承受不住。 而且,清漪当年一再嘱咐他,不可主动与顾溪亭相认,要等顾溪亭找他,如果没有找来,就永远不可相认。 “许暮,你是个聪明人,老夫想听一下你的想法,这钥匙要不要交给溪亭?” 许暮微微蹙眉有些意外:“为什么问我?” 萧屹川的目光带着深意,语气恳切:“因为我看得出来,溪亭他很在乎你,你是能劝得住他的人。” 许暮摇头,语气温和却坚定:“我明白您的担忧,但不管他怎么在乎我,我也不能替他做这个决定。” 他看着萧屹川,眼神清澈而认真地接着道:“这钥匙,这秘密,是他生来就背负的东西,无论您给或不给,他终有一天会知道,也终有一天要去面对,您该问的,是他本人。” 许暮说着,目光转向月洞门的方向。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月洞门处的阴影里,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,正是顾溪亭。 第40章 真相启封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, 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,是顾溪亭和顾意。 “我没有打算偷听。”顾溪亭打破了短暂的沉寂,他目光扫过许暮, 最后落在萧屹川身上,“只是走到这里, 恰好听到你们在聊与我有关的事。” 顾溪亭目光坦荡, 没有半分被撞破的尴尬,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 许暮迎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, 神色如常。 顾溪亭也自然地点头, 他目光在许暮脸上停留片刻, 见他气色确实好了许多,神色也并无异样, 心底那丝因昨夜尴尬而起的微妙情绪, 悄然平复了几分。 这样的再见方式,对二人来说都很好。 许暮和顾溪亭是一样的人,一旦忙起正事来, 那些私密的心绪, 便会自觉地退避三舍,刚好避免了此刻四目相对的无措。 许暮也似乎一直如此:你主动靠近, 我不拒绝, 你若被动回避, 我便不动如山。 这种近乎无为的态度, 反倒让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。 至于夜深人静时,各自心底翻腾着怎样的惊涛骇浪, 那便是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晓的秘密了。 顾溪亭的目光转向萧屹川:“外公你既然主动提起了钥匙,想必是打算告诉我了,为什么又犹豫着不说呢?” 萧屹川看着外孙那双酷似女儿的眼睛, 重重叹了口气:“你娘她当年宁愿自己憋到死,也不肯对你我透露分毫,这其中的分量……你还是个孩子,外公怕你承受不住啊。”